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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,大别山

越来越颠簸的路,越来越高的山头,成反比的是我们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的斗志。步伐不再矫健,神态不再轻松。前方终于响起清脆的童谣。
“小兔子乖乖,把门儿开开,快点儿开开,我要进来,不开不开我不开,妈妈还没回来……”到了,终于荒芜的一路上看见人家,一群孩子围着前面做游戏,这幼稚的童声此刻在每个人的耳里都如天籁。
长舒一口气,大家鱼贯而入低矮的门,坐在同样低矮的竹凳上,本以为能稍作休憩。可环视了一圈徒有四壁的土屋,大家不约而同竟开不了口要杯水喝。
屋外的童谣还是此起彼伏的:“快点儿开开,我要进来,就开就开我就开,妈妈回来了”
“妈妈不回来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不回来。”
孩子们嬉笑打闹着,是那么可爱。我们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的笑容,感觉世间万物都可以被净化。
主人很热情,忙佝偻的身子张罗起来,不知是年纪大了听不清,还是我们之间本身就有沟通的鸿沟,却是怎么拦都拦不下。
马上我们便明白,那条沟是有的,就像刚才我们还不明白那句轻快的“妈妈不回来”。
妈妈早就和爸爸离婚了,再没有回来看过他。他甚至记不得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模样,不,不是记不得,也许是从来没有过,哪怕是个模糊的印象,因为当时他才1岁多。大家都说,妈妈像太阳,有了她,家里就会暖洋洋。妈妈走了,果然带走了所有的温情,也带走了他的童年。不久爸爸因为工作操作不当造成面部毁容和手臂烫伤,再无法正常工作,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。
他不知道这一切不幸的源头是不是那个本该给他太阳般温暖的女人,或许黑暗才是属于他的唯一色彩。
就是那个左边的孩子吗?嗯?不对。右边那个?嗯,也不对。
是那个独自在角落的孩子。
所有人一怔。
“快点儿开开,我要进来,就开就开我就开,妈妈回来了”
“妈妈不回来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不回来。”
……
原来童谣也是可以残忍的。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和物都是它们本该有的样子,就像跨过了大山不等于走进了他们的心里。
仅仅送去他们需要的物资就够了吗?虽然他们的确物资匮乏,但是不是还有更加缺失的东西呢?
我们最后看了眼简陋的屋子准备告辞,大家往下一户人家走去,步子比先前更加沉重了,速度却比刚进山的时候更快了。
当时天色已晚,屋里的灯泡泛着黄色的幽暗光芒,不知道是多少瓦数的,墙上的奖状却格外生辉。或许是空空如也,满眼的奖状墙更带来不同凡响的视觉震撼吧。光芒之下,丑陋的背景墙却有些格格不入,连带着奖状表面也凹凸不平,颇有些搭配不协调之感。
眼前的老人是孩子的爷爷,很自豪地说着这个满分150能考148分的自家的孙子,第一,第一,第一,学习,比赛,体育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。一行人中也有自小学习成绩优异的,也是自叹不如,这个孩子少见得优秀。
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爸爸就意外过世了,妈妈生下他后也跑了,抛下一对孤寡老人和一个哇哇坠地的婴童,这样贫瘠的环境,不知道孩子背后付出了多少才能达到这样的成绩。
他爱他的爷爷奶奶,非常非常爱。自小无父无母,爷爷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。不知道一对老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,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怎样艰难的岁月,又承受过怎样难以言喻的风霜,但是风筝始终依偎着线,线始终牵着风筝。他们都被抛弃过,但他们永远不会抛弃彼此。
他过早尝尽生活的艰辛,命运的不公,深深地明白他没有别的路,只有读书考上大学才能到外面的世界。只有比城市的孩子努力十倍,百倍,将来才会有出息,让年迈的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。
年迈的爷爷奶奶?当大家陪着他玩,听到他幸福地提起自己爷爷奶奶如何如何的时候,都心下一沉。他还不知道,奶奶检查出癌症,并且连奶奶本人都不知道,只有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独自揣着沉重的心事,空洞地望着远方,枯槁的手夹着烟一口一口吸着。
上帝有时候真的薄情得彻底,这一家人不畏风雨,不惧命运,贫穷却快乐着,不幸却幸福着,难道还求不得主宰者的网开一面吗?
这个夜晚,我们彼此熟悉,彼此了解,我们和孩子互相加了微信。他坐在空旷的草地上诉说着他的梦想,对大山外面,对明天,都充满着希冀和好奇。我们告诉他,大学有多么大,多么美,里面的图书馆有看不完的书;我们告诉他,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多姿多彩,街道是那么宽阔,灯光是那么闪耀。
是啊,孩子,你想考上的大学是那么令人神往,你想翻过大山到达的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摇曳生辉,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本就残酷的生活比你想象中还要残酷,也请你务必更加坚强。上帝连一扇光明的小窗都没有为你开,但你是如此优秀,你已经学会了在黑暗中毅然前行。
我们忘不了那个夜晚你畅谈理想的时候熠熠的眸子,绚烂了满天繁星,高耸的山峰,与天地争巍,却失色成为了你瘦小身子的背景。身在穷乡,志在远方,一盏灯,一支笔,一个梦,谁找寻到了谁,谁又震撼了谁?
几天的长途跋涉让我们每个人的步伐都更加坚定。我们知道大别山之行结束了,但我们要走的路才刚开始。
大别山,路是那么窄,现代化的小轿车撵不进车轮,山是那么高,高得令人绝望,但敌不过大爱无疆的博大,我们只愿是繁星下的萤火虫,虽然只有点点流光,却能穿越千山万水,带去深山中的惊鸿一瞥;更愿我们用双脚踏下的路,延绵于外的不是大别山里的哭泣,而是深山里的风铃声轻轻却有力地敲击着浩瀚宇宙。
听,大别山,它不在哭泣,因为不是我们寻找到了它,而是它洗礼了我们。听,大别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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